第四十六章 毛利到来

在大坂城,每月会进行一两次天守阁的大扫除。这一天正好是七月十六日。

一个小和尚大胆地从栏杆探出身子,动作十分熟练的擦拭着脚边黄金老虎的雕刻。他一边干着活,一边偶尔也会享受从大坂城最高处眺望的景色。这是他这份微薄薪水所带来的、可以说是唯一的特权。

从地面到天守阁,大约有七十米高。视线沿着淀川溯流而上,那边就是伏见的城镇。但是,最让他心潮澎湃的,终究还是西边的景色。

少年先是望向六甲山,接着转开视线,看到了今天依然如千面镜子般映照着夏日阳光的大阪湾,反射的光芒刺眼得几乎让人难以直视。海湾的对面,能隐隐约约、十分朦胧地看到淡路岛。

他微微歪了歪头。为什么唯独今天海面的颜色不一样呢?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浩浩荡荡地朝这边涌来,少年莫名联想到大群的沙丁鱼。

下一刻,少年用力咬住了手指。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了那东西的真面目。是毛利,那是毛利的大船队!

“毛利来了哦——!”

他拼命忍住了想要这样大声喊叫的冲动。少年心想,哪怕再多一会儿也好,他想将这壮观的景象,暂且独享。

几个小时过去了。奉行增田长盛正沿着夜路,向安治川口方向策马奔驰。马儿却无法随心所欲地前进,前后左右,都是密密麻麻的市民人群。大阪的人口大约有二十万。长盛觉得,这所有人仿佛都是为了迎接救世主,此刻正一齐朝着海边奔跑。

“不过,这也太快了啊!”并驾齐驱的家臣河村长门用兴奋的声音搭话道。“在下觉得,毛利家简直就像是飞过来的!”

“是惠琼长老让他们飞过来的。”长盛回答道。

这时,这位奉行脑海里,隐约浮现起缘起绘卷中记载的、信贵山和尚曾用法力让米袋飞上天空的奇闻。

是惠琼使用了法力——长盛完全只能这么想。因为毛利家的应对就是如此迅速,甚至超越了这个时代航海的常识。

安国寺家的家老岛十郎左卫门带着奉行们的邀请信,在安治川口乘上蜈蚣船,那确实是十二日夜晚的事。然而仅仅四天之后,这近两万的大军就已经这样抵达了大阪。恐怕毛利的船队在十五日中午之前就已经从安艺启航了吧。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辉元事先早已命令大军做好了出阵准备,翘首以盼地等待着邀请信的送达,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安排之周全,甚至让人感到有些害怕。但这份掠过奉行心头的微小疑虑,在他抵达河口时,便已彻底烟消云散。

无论如何,那都是一幅令人心潮澎湃的景象。安治川口被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船队完全填满了。停泊着的五百石级别的大船数量多达数百艘,如果算上小快船、供水船以及联络用的鲸船,恐怕总数要超过一千艘了。挤满岸边的市民们,朝着大船队持续发出欢呼,声嘶力竭,仿佛喉咙都要喊破。

在木津的毛利别邸住了一晚后,毛利辉元于次日十七日进入大坂城,拜谒了秀赖。

“你来得太好了。”

这位易动感情的大老仅仅被这么一说,就泪流满面,嚎啕大哭的样子甚至有些难堪。哭过一阵之后,辉元将从领国一同带来的、年仅六岁的长子秀就作为人质提交了上去。

“就算让他给秀赖大人做个玩伴吧。”他是这么说的。

没有人不称赞辉元准备之周到和觉悟之崇高。

此后,这一行人渡过了西之丸。家康的侍妾及其护卫人员,在三成举兵传闻传开的当天,就很识时务地消失了踪影。辉元在这里接受了年轻的主君和三位奉行对他出任西军总帅的请求。他虽然言语有些支吾,但当然还是接受了这份荣耀。

仪式上,惠琼自不必说,毛利家的重臣们也几乎全员出席了。秀元在场,吉川广家的面孔也出现在那里。这是炎热的一天。男人们大汗淋漓。其中,尤其是惠琼和广家,更是流了大量的汗。但是,这汗水所意味的,却是天差地别。如果说惠琼的流汗是完成一项工作后放松的结果,那么广家的汗水则是由于被政敌抢先一步的愤怒所致。不断冒出的汗水变成盐分,凝结成白色的结晶。这使得这位本就表情贫乏、长脸的月山城主的脸色,给了观者一种能乐面具般的印象。

吉川广家奉毛利辉元之命,为参加会津远征,率领四千余名士兵,于七月四日离开了其位于出云富田的居城。行军速度极其缓慢。广家对辉元选择安国寺惠琼作为毛利军副将一事,感到极度愤懑不平。

当初从辉元那里得到五匹好马和三十枚金子的喜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据说,惠琼也同样从辉元那里获得了三百枚白银作为远征费用。

“话说回来,那个和尚真是阴魂不散。佛家所说的’恶缘’,指的大概就是我和那个和尚这样的关系吧。”

广家懒洋洋地策着马,对着幕僚发着这样的牢骚。眼前,被夏日阳光炙烤得发白的山阳道绵延不绝。是啊,这段恶缘正是从这条路上开始的——广家这样想道。

那是天正十一年(1583年)九月,广家曾由惠琼陪同,沿着这条路匆忙赶往大坂。不过,当时他还名叫”经言”,年纪也才二十三岁,还很年轻。这趟旅程还有另一位同伴。那就是毛利元就晚年所生、过继给叔父小早川隆景做养子的毛利元总65。毛利与秀吉的和谈在这一年进入了最后阶段。

在广家看来,元总那为自己的前途而忧心忡忡的样子显得有些可笑。广家虽然知道,提议将他们作为人质,正是同行的那位著名使僧的主意。但他并不像自己的父亲元春那样对此心怀怨恨。因为通过他们二人成为人质,毛利家好歹避免了割让备中高梁川以西地区和伯耆三郡的命运。

在广家内心的某个角落,他其实颇为享受这命运的剧变。对于繁华的京都文化的向往,也使他这个留着鬓角、额发剃成奇怪样式、对流行十分敏感的青年,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十月二日,一行人抵达了堺。这天晚上,广家向被誉为五山第一博学的领队(指惠琼)提出了一个充满稚气的问题。

“听闻禅家非常重视’自然’。”青年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说。其实他对此毫无兴趣,只是不愿被人看作一介武夫。

广家继续说道:“禅家为何如此尊崇自然,而鄙弃人为呢?”

“早就听闻您天资聪颖,看来您对探究人生哲理也颇有兴致啊。”

惠琼显得十分赞许。

“很好。”惠琼开始解释。“‘自然’的’自’字,可读作’おのずから’(自然而然),或’みずから’(自己)。也就是说,所谓自然,大致可以理解为不借助任何外力,仅凭自身内在的力量而成为那样。到这里,您能明白吗?”

两位青年像是被震慑住一般点了点头。

“自然是混沌的,其中既无彼此、美丑、幸与不幸、贤愚之分,甚至连生与死也不存在。将本来一体的事物分割为二,这是人类的智慧。而要证明这种愚蠢的分别何等靠不住,倒也并非难事。”

惠琼突然命令两位青年相距约一间66站立。

“这样,可以了吗?”

广家虽按吩咐做了,心里却有些恼火。这个使僧,简直是把毛利家的两位公子当作棋盘上的棋子。若是父亲看到,定会叹息不已。

惠琼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经言大人您现在所站之处是’这里’。从经言大人您看来,元总大人的位置就是’那里’了。”

“是’这里’和’那里’,对吧?”

“正是。那么,现在请两位交换位置。”

惠琼轻轻推了下广家的背。两位青年变成了并排站立的样子。惠琼把脸凑近,用他那独特的、黏糊糊的腔调问道:

“经言大人的’这里’,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广家答不上来。他感觉似乎哪里设有陷阱。

“元总大人您觉得呢?”

另一位青年指着刚才广家所站的位置,非常缺乏自信地答道:

“‘那里’变成了’这里’……难道不是吗?”

惠琼连连点头,仿佛在说”答得好”。

“只是稍微移动了一下身体,‘这里’就变成了’那里’,‘那里’就变成了’这里’。人类的认知就是如此靠不住。”

惠琼总结道,“最好牢牢记住:人唯有摒弃人为,才能肯定一切如其本然。肯定人生的开端,肯定青春,进而也肯定其终结。”

突然,一阵深沉的寂静降临。他们似乎听到了某种重要的道理,但与此同时,又仿佛遭遇了一场极其可疑的骗局。

三年后,在九州之役中,广家与当年的领队重逢了。不可思议的是,怀念之情首先涌上心头。广家几乎是小跑着上前叙旧。

对方微微眯起眼睛,回望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究竟是谁,敢如此随便地跟我打招呼?下一刻,惠琼”哟”地一声,举起了单手。

当年的使僧如今威严大增,令人惊讶。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曾一度被赋予权力之人所特有的、闪闪发光的轻浮与开朗。

“长老您……”广家搜寻着祝贺之词,“听闻您在前次的四国战役中功绩得到认可,被赐予了伊予两万三千石。经言在此恭贺您。”

惠琼在眼前摆了摆手。那姿态既像是在说”这点小事,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又显得非常难为情。

“比起这个,经言阁下,”惠琼把嘴凑近说道,“太阁殿下说了,等这次战役结束,可以把筑前一国赐给吉川家哦。”

“筑前一国!”

“正是。粗略算来,大概有五十万石吧。”

他的语气极其轻松。广家听得茫然自失。

广家的叔父隆景去年已经在伊予获得了三十五万石。然而,吉川家的知行却还只有十一万余石。广家知道,他那故作豁达的父亲,其实对此非常耿耿于怀。

“父亲若是听闻此事,定会欣喜万分吧。”

“不过,”惠琼叮嘱道,“这还只是殿下的初步意向。我只是出于好意,将偶然听到的风声告知于你。”

“在下自然明白。”

“总之,请务必努力。”

帐幕外的站立谈话不过几分钟就结束了。惠琼似乎很忙。太阁在此次战役中任命他为检使役。目送着惠琼离去的背影,广家注意到一件事:那个和尚刚才并非像以往那样称呼自己,而是用了”经言阁下”这个称呼,而且语气还相当随意。

在九州之役中,吉川家接连遭遇重大不幸。先是父亲去世,次年兄长元长也阵亡了。广家之所以改名为”广家”并继承家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在与岛津氏的战争中,广家奋勇作战,攻陷数座城池,却并未得到任何奖赏的谕令。筑前一国,代替他受封的,竟然又是叔父隆景。

关于这件事,惠琼什么也没说。太阁的反复无常并非始于今日,但广家还是忍不住耿耿于怀。

他心想:“我不得太阁的欢心。”而这种想法似乎也并不仅仅是一种被害妄想症。当年作为人质上京的广家,一年后便早早获准回国。与另一位同样曾为人质、获赐太阁偏讳改名”秀包”、并在此役中被赐予筑后三郡的元总相比,真是天差地别。可能是因为吉川广家性格容易激动,不受他人喜欢,广家自己也觉得有些懊悔。

太阁没有给予广家土地,而是赐给了他一位新娘。秀吉将宇喜多直家的女儿容光院收为养女,正在物色合适的青年。

当有人来提亲时,广家以身份不般配为由拒绝了。宇喜多直家是个背弃毛利、转投秀吉的可恨人物。甚至还有传言说,他曾借口设宴款待”两川”67,将他们邀至冈山城企图毒杀。广家觉得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

为了说服他,惠琼来到了富田。就在那一刻,广家心中灵光一闪。自元龟三年(1572年)以来,一直负责与宇喜多家和平交涉的,不是别人,正是惠琼。这次的亲事,恐怕也是这个和尚在背后安排的吧。这几乎已近乎确信。

在表示欢迎的小宴上,带着几分醉意的惠琼,又以他那特有的熟稔口气低声说道:“侍从(指广家),请舍弃旧怨吧。容光小姐的弟弟可是太阁殿下的养子啊。前途无量,将来不知会如何飞黄腾达。与他家结亲,绝不会吃亏的。”

此时,广家不知为何,想起了多年前在堺的客栈里听到的关于”自然”的那番话。

天正十六年(1588年)六月十日,广家迎娶了宿敌的女儿为妻。黑田如水(官兵卫)担任了媒人。广家并不爱他的妻子,幸运的是,容光院在三年后就去世了。

这恶缘还在继续。

庆长二年(1597年),渡海参战的广家在蔚山城攻防战中,率先冲入明朝大军,成为击溃明军的契机。后来,加藤清正甚至亲临广家阵中,将自己的马印”婆娑罗”赠予他,其军功可谓出类拔萃。顺便一提,广家在武功派的武将中很受欢迎。作为政治家,他或许未能超脱二流水准,但作为武将的战略眼光,却是超一流的。

广家期待着恩赏。然而,这次大功却带有一个小小的瑕疵。事实上,广家的突击是违反军规的。因为总攻击已被定于次年正月五日方才发起。

而且,广家甩开了军监安国寺惠琼的拼命制止:

“兵法之事交给武家即可。和尚您只需懂得施饿鬼、做法事便好。军法指导无需您来操心。”他扔下这句话,便如马蹄奔腾般发起了突击。

惠琼自然大怒。这位怪僧与三成商议后,向太阁报告了”广家违反军律”一事。别说恩赏了,广家没被命令蛰居都算是奇迹。自此以后,广家也讨厌起了三成。

当然,这并非他对佐和山城主抱有恶感的开端。庆长初年,庆长初年,广家曾将一扇雪舟68亲笔所绘的屏风赠予当时权势正盛的三成,想方设法要攀附当权者。三成虽回以郑重的谢函,却未表现出更多好意。广家为自己那显而易见的动机感到无比羞愧。自那以后,每当听到三成的名字,广家都会用一种如同用舌尖触碰已然松动的臼齿般的胆怯,回想起昔日的耻辱。

庆长四年(1599年),又发生了养子秀元从辉元处获赐长门一国及周防吉敷郡合计十八万石的事件。吉川家的序列跌落至第二位。他无颜面对父兄。广家一心憎恨着必定在背后运作此事的惠琼与三成。

“那个家伙是以折磨我为乐。我会忍耐。但是,绝不能让那种佞臣随心所欲地摆布毛利家。能阻止这一切的,只有我一人而已。辅佐毛利的全部责任,都在我的双肩之上。”

每当对手是惠琼或三成时,广家的思路总是会遵循这样的轨迹。

那个惠琼,现在竟然成了自己的副将。向北行军的脚步,也不由得变得迟缓了。即便如此,吉川军还是在七月十三日当天抵达了播磨的明石。从四日离开富田算起,到达这里花费了十天时间。

在住宿的馆驿中,惠琼的使者正等候着他。广家在这里第一次得知了三成举兵、他的政敌惠琼深深卷入其中、以及奉行们似乎有意推举辉元为总大将等消息。

那一刻,广家瞬间感受到的,既非愤怒也非困惑。与那些情绪相比,喜悦之情要强烈得多。他心中涌起这样的感觉:事情变得有趣了,这不正应了如水老爷子的预言吗?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其中,尤其是奉行们想要迎立辉元为总大将这一节,最让广家觉得兴味盎然。他几乎想对他们说:你们这些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十四日,紧急赶赴大坂并入住木津别邸的广家,在这里与他的政敌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争论。

惠琼将家康断定为违背太阁遗法的叛臣,并声称若现在不讨伐他,将来必对秀赖公不利。总之,惠琼想表达的意思是,讨伐家康才是报答太阁厚恩之道。

“原来如此,和尚您自然是深明大义的了。”广家不知不觉间已口出讥讽,“但是,我可不记得自己受过丰家什么恩惠。要是我忘了,您尽管踢我两脚,好让我想起来。”

惠琼听得目瞪口呆。那表情,简直就是无言以对。

漂亮地回击之后,广家开始阐述现在与家康开战的愚蠢。他提出的论点大致如下:辉元前些年刚与内府结为兄弟之盟,长老您难道要无缘无故地毁弃它吗?况且,德川是日本第一的大大名。即便开战也没有胜算。这只会让历史悠久的毛利家覆灭而已。恳请长老您再三思。

对此,惠琼说道:

“如果侍从您反对的话,那我只能切腹了。”

他的语气显得非常可怜兮兮。

广家在这个时候,第一次从这位有如神谕般的预言家身上看到了衰老的影子。说起来,这天的政敌异常地感情用事,且固执于观念。或许是怀念秀吉的心情占了上风,使得他的判断力变得迟钝了。简单说,广家认为,他是老糊涂了。

“就算和尚您切腹,也换不回辉元的性命啊。”

月山城主用平静的声音,给出了致命一击。

会谈最终不欢而散。

广家对自己这位有血缘关系的太守69评价极低。他对辉元缺乏崇敬之情,或许根源在于他的父亲元春。父亲临终时留下的对辉元的评价,至今仍在这位武人的耳底回响:

“迄今为止的合战,都是隆景和我在前方承担,指挥军队。辉元只要在主营的帷幔中悠闲度日即可。辉元既不懂得如何下达命令,也不懂得如何调兵遣将。但是,从今以后,光是这样恐怕不行了吧。我对此担心得不得了。”

父亲确实是这么说的吧?那个在主营里无所事事的辉元,要去与连太阁都感到棘手的家康作战?真是荒谬。

下一刻,广家听到了一声低沉的、令人极其不快的笑声。当他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时,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天晚上,广家在大坂的自宅召集了毛利家的重臣们。出席的有宍户元续、益田元祥、熊谷元直等人。元续和元祥是谱代家臣中的首席,元直则是安艺的名门,对广家而言是母系的堂兄弟。

广家对着这三位以厌恶安国寺而闻名的人,尝试进行了一番说服:

“安国寺是被狐狸附身了。不如就让这被狐狸附身的安国寺切腹,然后我们率领家中全部人马包围佐和山城,向内府报告请功如何?内府必定欣喜,也会长久铭记毛利家的好意。各位意下如何?”

这是收录于《关原阵辑录》(佐佐部一斋留书)中的一个片段。虽然略显粗暴,但广家的心情大致便是如此吧。

只是,有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有迹象表明,惠琼似乎真的取得了辉元的同意并已在行动。甚至有情报说,惠琼除了派岛十郎左卫门携带奉行的邀请信之外,还另外派遣了粟屋平右卫门和上野保庵二人前往广岛,催促辉元上京。

为了封杀政敌的行动,广家在这天晚上做了两件事。

他派椙社元缘火速赶往广岛。目的自然是为了劝阻辉元上京。

接着,这位执念深重的武将,又给已追随家康的黑田如水之子——黑田长政写了一封密信。

与三成等人策动的安国寺之行动,完全未经我国主君辉元的同意。然而事态已变得棘手,即便主君不同意,仅我一人也决心脱离毛利,投效内府麾下。恳请将此意代为转达内府。

虽然原件已不存世,但从回信内容推断,大致应是如此内容。

深思熟虑后,广家选择了吉川家的谱代家臣服部治兵卫和藤冈市藏担任密使。这位无情的君主向二人下令道:“只管拼命赶路。我可不想在战事结束后,被内府说’我没收到过那样的信’。”

广家收到黑田长政回信,已是八月二十日过后,他正在转战伊势之时。

接下来,我们将目光再回到七月十七日的大坂城西之丸。


  1. 毛利元总:即后来的小早川秀包↩︎

  2. 约1.8米↩︎

  3. 两川:指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

  4. 日本著名画师↩︎

  5. 指毛利辉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