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伊势
八月五日这一天,以毛利秀元、吉川广家的一万六千余人为主力组成的伊势方面军越过铃鹿峠。
铃鹿峠的另一侧有无数的河流。广家渡过了几十座桥。若是连小浅滩也算进去,渡过的河流恐怕有七八十条之多。
只是越过一个铃鹿峠,气候的变化却是戏剧性的。阳光、空气的味道、云的形状,都明显与近江和伊贺的不同,在这里,能嗅到蔚蓝大海的气息。
“哎呀呀,真是令人肩膀酸痛的二十天啊。”
广家骑在马上摇晃着,久违地忘却了心中的郁结。
他在毛利木津邸与安国寺惠琼那场激烈争论的始末,如今在西军首脑之间似乎已成为公开的秘密。甚至让人觉得,没有传出他向内府派遣密使的传闻,反倒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非常奇怪的处境。但他也并未为自己的应取态度而过分烦恼。
广家在此期间,始终保持着闷闷不乐的表情。这位月山城主的沉默,对于让西军首脑相信“新庄侍从似乎也终于愿意接受现实了”,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广家默默地服从着奉行的命令。当被命令攻打伏见城时,广家也是脸上连一条筋肉都不动,接受了命令。
广家命令进行射击。日复一日的,他只命令射击。战斗中没有死者,连一个负伤者都没有出现。广家心想,战争若是这样,持续一年也无妨。
但相邻扎营的锅岛队的奋战,对于他来说成了麻烦。佐贺的士兵无论被击退多少次,都未曾停止突击,更加凸显了吉川队缺乏斗志。
七月二十五日,抵达伏见的青年大老命令他转进至近江濑田。说是希望他在濑田修筑堡垒的同时,为迫在眉睫的伊势扫荡作战做好准备。
广家心里咯噔了一下。宇喜多秀家莫非是想像挑出桶里的烂苹果一样,把自己剔除出去?事实上,对伏见城的攻击,确实是从他离开伏见的那一天起,突然开始正式化的。怀疑一旦起来,就没有尽头。
广家在濑田听闻伏见城陷落的消息,心想自己并未直接参与鸟居的死,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运气不错。这样的想法久久萦绕在广家的心头。
转战伊势的命令于八月三日下达。这次前来传达命令的,依然是安国寺惠琼。
“伊势沿海有九座城池。”惠琼说道。这个秃驴总是用一副教育人的口气说话。仅此一点就让广家极其不愉快。
据说是因为伊势的大名中,有五人投奔了东军。至于为何得出此判断,惠琼的说明虽然简洁,却惊人地抓住了要点。虽然惠琼是个令人厌恶的家伙,但他思路清晰这一点却不得不承认。
“长岛城的福岛正赖是福岛太夫的亲弟弟。”
“哦。”广家应道。
“岩出的稻叶,他和九鬼互为仇敌关系,既然九鬼投靠了这边,那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站到大坂一方。”
“是吧。”
“上野城的分部,是经内府举荐被选为太閤殿下的赤母衣众,最终得以位列诸侯。”
“哦?”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松阪的古田,在文禄之役中渡海,与加藤主计头、细川越中守等人交往甚密。”
广家没有附和。他不想让眼前这个人想起,古田结交的并不仅仅是清正和忠兴。
“安浓津的富田为何会决心向内府靠拢,我不太清楚。”
惠琼歪着头,“只是有传言说,他去年病故的父亲左近将监,因为增田、石田等后进夺得太閤的宠爱,未能被选为五奉行,对此深怀怨恨。”
“唔。”
左近将监是丰家创业的功臣,以曾策反织田信雄背叛家康,解救了被困于长久手的秀吉的危机而闻名。这很有可能。广家凭直觉明白了这一点。毕竟,失意与怨恨正是他的专长。
“那么……”广家换了个话题,“愿意与毛利共同行动的都有谁?”
“锅岛、龙造寺、长宗我部、奉行长束正家大人,以及殿下的黄母衣众。”惠琼如吟唱般列举道,“备前大人也将在处理完伏见的善后事宜后,加入扫荡作战。”
如此算来,足有五万大军。用来攻下伊势的几座小城,属于过于庞大的军队,但三成居然能想出这个作战方案,却让广家感到了一丝佩服。
投靠内府的伊势五城,要么位于东海道的要冲,要么在其后方。需要再次强调的是,东海道沿琵琶湖畔延伸是明治以后的事,在此之前,连接东西的大动脉是从京都经水口,越过铃鹿,通向关町,再通往伊势的龟山。
在关町向左转,是分部的上野城;向右转,则有安浓津城和松阪城。各城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公里。如果伊势倒向德川,三成的防线将不得不退至伊贺;反之,如果三成能成功平定伊势诸城,早日将五万大军集结于长岛桑名之间,那么西上的家康除非甘愿将柔软无防备的侧腹暴露给敌人,否则将一步也无法进入美浓。从这个意义上说,可以说决战的钥匙掌握在伊势手中。
问题首要在于速度。
“忘了说了。”在走出阵屋前,惠琼补充道:“我安国寺队也将与新庄侍从同行。”
“那可真叫人安心。”广家讽刺道。
惠琼露出了极其尴尬的表情。
五日,翻越铃鹿山的毛利、吉川两队,于同日傍晚抵达伊势的关町,在此解下武装。长束和惠琼则继续前进,驻屯于椋本。
首个攻击目标安浓津,从关町出发有二十六公里,从椋本出发则仅需八公里。出发前,前来打招呼的正家,用极其朴实的口吻说道:
“为防万一,我想试着劝告留守的守军投降。若事后才发现他们其实是己方,那睡觉也不安稳啊。”
那口气悠然自得,仿佛全然不在意时间的重要性。
正家从翌日起,几乎每天都向毛利秀元送来详细的报告书。伊势方面军的主将,暂定为秀元。据报告书称,负责留守安浓津的是富田信高的妹夫·富田主殿和重臣富田五郎左卫门两人,除去妇孺,守军仅有二十余人。广家心想,这是被连根拔起带去会津了啊。
但是,正家却迟迟不肯直接接管留守城池。他似乎根本想不出这种主意,每份报告书都只是细致地记述了与主殿之间那些毫无成果的开城交涉经过。主殿很明显是在诈降,以争取时间直到主人归城。
八月中旬,正家来信说,主殿终于同意将自己的儿子送作人质。虽说同意了,但因其母哀叹不已,实际开城或许还需些时日。广家心想,越久越好。
比起和平交涉,他更担心会津远征军之后的动向。服部治兵卫仍未归来。自托付他携密函给黑田长政后,他离开大坂宅邸已将近一个月。
在关町的驻扎地,没有一天不谈论东征军的事。推测众说纷纭,大部分人认为家康正与上杉、佐竹陷入苦战,远未到与大阪方决战的时候。一些想象力更丰富的武将则主张,家康已损失了部分主力部队,随军的客将们正争先恐后地逃回本国。而只有极少数人认为,与上杉已达成停战,家康正调头沿东海道西上。
诸侯们也想让广家开口,但无人成功。在此期间,广家的心不断摇摆。他希望家康能赢,但如果家康输给了上杉,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他对家康怀有好意,但那也极其模糊。广家真正心醉的人物是黑田如水。若是与如水一起,即使坠入地狱也不害怕。
说起来,这个人物是希望能与敬爱的兄长一同长眠。广家的愿望实际上非常朴素,那就是让京都大德寺内,位于如水之墓旁边的自己的坟墓,也能安然无恙。说穿了,对于这个人来说,只要如水和自己,以及那个实在谈不上贤明的同族兄弟毛利辉元平安无事,无论东西哪方获胜,其他人的死活他根本无所谓。
当开城交涉迎来关键时刻的八月中旬,人们望见多达三百艘的庞大船队从三河的吉田出航,横穿伊势海域。
“内府来了——!”
因第一个发现者不经大脑的一句话,驻扎地陷入骚然。士兵们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就连身在距离安浓津六里(约24公里)之外关町的广家部下,都是这副狼狈相。
四五个小时后,关町挤满了从椋本逃回来的不战而败的败兵。据说逃入铃鹿山中或龟山方向的也为数不少。稍晚于他们,两位先锋主将也撤退了回来。
正家一脸惭愧,惠琼则只顾叹气。
翌日清晨,准确的情报送抵关町。据说,分乘三百余艘船的,几乎可以肯定是从小山急撤回来的富田、分部、古田各部。
正家表现出恨不得立刻返回安浓津的样子。因自己的天真,导致伊势扫荡作战延误了十日之久的这位奉行,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要攻的话,十天前就该进攻了。”广家反对进攻,“事到如今,等待宇喜多、锅岛两队抵达是否更为明智?”
这是广家第一次在军议上说出像个正经意见的话。广家的反对,在任何人听来都显得理所当然。
数日后,锅岛、长宗我部部队抵达。但广家再次以宇喜多队未到为由,反对进攻安浓津。
这期间,各种消息从安浓津、松阪传来。不知是谁从哪里收集来的,情报准确得惊人。据说,归城的富田信高日夜忙于备战防御;上野城的分部光嘉则放弃了在居城单独抗战的念头,率兵三百进入安浓津城。
最令人感兴趣的,是松阪的动向。据说古田重胜采纳了重臣·古田助左卫门的献策,派遣了以铁炮队长小濑四郎左卫门以下五十名援军前往安浓津。
据说助左卫门是这样向忧心忡忡的主君进言的:
“若在安浓津陷落前内府的本队抵达,松阪会被嘲笑是仰仗了富田的功劳才得救。但若此时派出援兵,难道不就会被评价为‘安浓津是因古田的功劳而得以保全’吗?”
这不仅精明,更是卓越的见解。旧友拥有如此能清晰道出进退要诀的家臣,让广家甚至有些羡慕。
得益于来自松阪的援兵,笼城兵力勉强超过了一千七百。
最终,在安浓津攻防战中最为奋战的,是古田重胜派来的小濑、建部、林、儿玉、人见等年轻物头。重胜大大地保全了颜面,正如老臣所预言的那样,被称赞为“安浓津是因古田的功劳而得以保全”。
广家派出的密使·服部治兵卫,似乎是在八月二十日左右回到了关町。
广家如饥似渴地读着长政的密函。大意是:已将您的心意很好地禀报内府。内府似乎也理解到,此次之事与辉元毫无关系,全是安国寺一人所为。此后重要的是,务必说服辉元,设法与内府亲近。与内府的斡旋由我负责,但若在胜负已定之后,那也做不到了。请在开战前采取必要措施。
信中还附上了家康于八月八日送给长政的回信抄本。这处理方式真是滴水不漏,不愧是如水的儿子。
广家既感安心,又有些担忧。事态与一个月前已大不相同。本应毫无关系的辉元,被推举为西军总大将,并向诸大名发出了讨伐家康的檄文。家康不可能不知道此事。既然知道却仍表示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广家认为,答案就在信函的末尾。即,在开战前采取必要措施。至于什么全是安国寺一人所为云云,恐怕是对自己的抚慰之词吧。
广家无意让宍户、益田、熊谷等人也看这封密函。这些共同为毛利前途忧虑的重臣们,在这一个月里已经变了。他们谨慎地回避这个话题。实在避不开时,就拿来当恶趣味的玩笑。这种时候,唯有福原广俊还懂得保持沉默的礼节。广家心想,只有广俊是自己的同伴。
关町的西军三万余众向安浓津发起进攻,是在二十二日早晨。令人意外的是,最积极主张进攻的竟是广家。东西决战,要么在美浓,要么在尾张,总之必是其中之一。对广家而言,为了采取“必要措施”,也不能窝在这伊势的山中无所作为。
西军过午便已包围了安浓津城,吉川队在尚世山扎营。
眼前的平城,比想象的要寒酸得多。全然没有能与“坊津、博多津并列为日本三津之二”的气派。
虽说有五层天守,但石墙低矮,城内也明显显得狭小。
但广家告诫自己不可乐观。让进攻方吃苦头的,往往正是这种城池。安浓津城位于安浓川分流形成的三角洲之中,而且通往那里的道路似乎只有伊势街道一条,这也让他感到不安。
差不多打打就行了,广家说服自己。
总攻击于二十四日清晨开始。讽刺的是,拉开战幕的正是富田信高本人。
安浓津城的乾方(西北),有座名为西来寺的寺庙,站到那里,城内的一举一动便可尽收眼底。信高果断下令烧毁寺庙。然而,放火的瞬间,一直吹着的西风转为北风。火势蔓延到城下的民宅,并向城池逼近。黑烟恰好为进攻方提供了绝佳的烟幕。
但若说火势只对进攻方有利,倒也不尽然。红色的火焰使人丧失理智,士兵们挣脱制止,争先恐后地涌向城门。什么作战、指挥,统统顾不上了。战斗跳过了射击战、小规模冲突等初始阶段应有的步骤,直接以白刃战开始了。
丧失理智的并非只有士兵。一直拼命制止失控的宍戸元续,突然朝着城门冲了出去。那策马奔驰的姿态仿佛在说:我再也忍不住了,也算我一个!
广家目瞪口呆,无言以对。元续可是备中鬼身八万石的城主,小早川秀秋的正室是他的小女儿。
元续靠近城门时,只见城门猛然打开,一名腋下夹着长枪的壮汉跃马而出。那人也是策马狂奔,几乎要栽下马来。是分部,广家心想。他对上野城主的那个马标确实有印象。
广家得以近距离目睹了传闻中的大名之间的单挑。以两位主将为中心的两个圆阵,在他眼下粗暴地碰撞在一起,随即像被弹开般稍退,然后再度相撞。双方大将猛踢马腹,驱马对冲,交错而过,几乎同时落马。元续腹部被枪刺中,光嘉似乎大腿受伤。说时迟那时快,两家的旗本蜂拥而上,各自抢回了贵重的战利品。宍戸被抬回尚世山,分部也退往观音寺。
干完一仗的这位斗志旺盛的同僚,心情极佳,将肥肥的白肚皮暴露在朝阳下。看起来并非重伤,但阵中医者一触碰伤口,元续便发出痛苦的呻吟。稍一平静下来,便执着地确认自己是否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甚至问起战功簿是否已经开始记录了。
不仅在乙部口,两军在京口、岩田口也展开了激战。时而某处爆发出仿佛挤出来的呐喊声,响起噼啪的枪声,然后完全出人意料地,迎来片刻短暂的寂静。如此周而复始。随着时间的推移,进攻方逐渐占据优势,但有时也会被击退二三百米。每次,广家都极不情愿地补充新的兵力。
日落时分,枪声戛然而止。至此,西军已攻陷东丸和西丸两郭。秀元在此下令中止战斗。士兵已疲惫不堪。剩下的只有本丸,而且也不是非要在今晚攻下不可。
当夜,安浓津突然出现了一位时之神佛。乃是高野山的木食上人。
“我与富田父子略有因缘。各位若无异议,我想入城劝其开城,不知意下如何?”
这位有着武将般刚毅下巴的僧人,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诸将迅速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城落只是时间问题。但为此,势必还要付出数百人的牺牲。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将辉煌战功与牺牲得失放在天平上权衡的表情。
“我觉得这是件好事。”
广家最先表示赞成。
二十五日,木食与随行二僧进入安浓津城。随行者据说是近江草津净善寺的僧人。为敲定和谈细节,僧人多次往返于安浓津城与尚世山之间。这一日便如此度过。
富田信高于翌日二十六日开城,进入一身田的专修寺,剃发出家。
当晚,广家写信给在大坂城的毛利辉元,写就详细的报告书。月山城主数次叹息。
在安浓津攻城战中最为奋战的,既非锅岛也非长宗我部,这份荣誉,落在了吉川队头上。真是奇妙的展开。仅一天的战斗,广家便有一百四十五名负伤者,损失了五十三名将士。其中还包括同族的吉川采女。家臣们仿佛要对抗主君身边那些不快的传闻似的,示威般地奋力突击,如同赌气般地死去。其中,刚从关东归来的服部治兵卫的死,让广家尤其痛心。
广家逐一列出负伤者、死者的姓名,然后继续往下写。笔好像已经不受意志左右了,自行推进那么写着。
“右记各项谨此呈报,绝无一言虚假。若有虚言,甘受爱宕·严岛大明神、大社大明神、摩利支天、八幡大菩萨、天满大自在天神、日本诸神之惩罚。”
吉蔵广家
搁笔之后,广家才猛然惊觉,在死者的报告书中写下神文,被认为是不吉利的。
管他呢。下一瞬间,广家粗暴地将信封封缄。神文应该能掩盖自己的背信行为吧。而且,自己确实也有可以对着八百万神明发誓的真情实感,这让广家稍稍松了口气。
收到了三成的转进命令,伊势方面军仿佛迫不及待地等着富田信高出城似的,调转方向奔赴美浓。福岛正则等人突然攻击岐阜城,让这位能吏方寸大乱。
但是,安浓津南方十六公里处,还有毫发无损的松阪城。主将秀元命蒔田广定、山崎定胜等入安浓津城,并调配锅岛队、龙造寺队等约一万余人负责攻略松阪城。
锅岛胜茂于二十七日当天包围了松阪城。古田重胜立即举了白旗。那感觉就像是:作为武将的颜面和对家康的情义,已通过向安浓津派遣五十名将士而尽到了;我三万四千石的领地,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了。虽说是开城,但他的情况毫无悲壮感,甚至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悠闲。
攻下松阪城的锅岛队,向下一个目标——长岛城进发。
城主福岛正赖的领地仅一万石,城兵即使加上奉家康之命赶来增援的山冈景友队,也只有七百八十人。
然而,无论是攻是围,此城就是不落。准确地说,是胜茂不打算攻落它。在攻围之间,唯有宝贵的时间白白流逝。
胜茂其实是被禁止战斗的。发出指令的,自然是身在国许的当主·直茂。
这位肥前的难缠老人在七月中,已成功购得了大致目标的米粮。据说三名家臣用银五百贯买进的米粮总量竟达三万石。他们经过之后,无论是海道沿线还是关东,已无一颗可售之米残留。买进的米粮,委托给了当地的庄屋和町年寄保管。
八月初,直茂将其中的极小一部分献给了驻屯宇都宫的德川秀忠。
“这是为协助内府大人而预先储备的兵粮。”直茂让家臣如此转告,“本欲出兵,但治部少辅挡道,无法行动。姑且先送上粮食物资。”
秀忠大喜过望地收下了。对于什么“令郎据说加入了治部少辅一方”之类的麻烦话,他一句也没提。
八月初之时,直茂仍相信西军会胜利。伏见城已陷落,东北北陆的形势也不坏。
“治部少辅还真有两下子嘛。”
直茂心情极佳。
关于伏见城陷落,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其子胜茂在此战的奋战受到嘉奖,获赐黄金二十枚并加增三千石。直茂对着送到领国的知行赏赐状,合掌拍手行礼,表情极其庄重。
虽说加增微薄,但那毕竟是儿子挣来的第一份功勋。这第一份功勋,似乎总会让世间的父亲思前想后、感慨万千。直茂罕见地情绪高涨,立刻给在伏见奋战的成富十左卫门写了嘉奖状。
至此为止,都还在计划之内。送给德川的米,说白了就像是奠仪一样。
但是,之后就不妙了。特别是八月二十三日传来岐阜城被攻陷的消息,让这位肥前的老人大为沮丧。
“看来,治部少辅肩上的担子还是太重了啊。”
无论如何,再深入下去就危险了。直茂当天便派了两名家臣分赴伊势和江户。派往伊势的家臣,携带一封写给胜茂的、意味深长的书信,上书“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派往江户的家臣,则带着进献给家康的所购米粮的清单。
九月十四日,三成从大垣发来急报,要求迅速向大垣集结。胜茂一度应允,但最终以防备城兵追击为由,未调动兵马。
翌日十五日,关原之战西军败北。胜茂立即率兵退至桑名,越伊贺路返回大坂,在玉造邸闭门思过。
“剩下的事,父亲应该会想办法处理的吧。”